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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履不停》:导演是枝裕和访谈

By 1905电影网2014 . 10 . 27 电影制作是枝裕和步履不停日本电影

《步履不停》:导演是枝裕和访谈

因为大家人生当中并不会常发生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件,但是日常生活却很有趣不是吗。这次的电影,我想要描写的就是日常生活中的悲剧,欢笑,和残酷。

     问:听说母亲的过世,是这个作品诞生的原因?

  是枝裕和:母亲是去秋天去世的,但在那之前其实入院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因此我进出医院的次数也非常多。在那段时间,和母亲聊了许多,自己也思考了许多,就这样有了许多回味往事的时间。就在这当中,母亲突然的去世了,於是我觉得如果不把最后这段共度的时间中回忆起的东西作个整理,就无法继续前进吧。


《步履不停》电影正式海报《步履不停》电影正式海报

  在那段时间当中,有许多和母亲的对话,还有回忆起的往事,在母亲过世之后,为了想要把这些东西整理好,而著手开始写的就是这个剧本啊。也正因为如此,不管是主角的设定,和母亲之间的关系,和父亲之间的疏离感,都和我自己的状况很类似呢。还有性格有点尖锐的姊姊也是。就这样,我完成了初稿。只花了八天就完成了,应该是到目前为止最快的一个作品吧。在那之后,大约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完成了剧本。所以这个作品,成为一个很靠近我自己的特别的电影。我想,这是至今为止的作品中,最能表现出我自己味道的电影吧。


  问:之前两部作品《距离》《无人知晓》都是由社会事件得到的灵感,对导演而言,这次的作品大概是第一次从自己的内在的经验来描写的电影吧。

  是枝裕和:是的。母亲过世之后马上就开始著手写脚本了,所以应该可说是第一次从自己内在来创作的电影吧。母亲还很健康的时候,我并不常回老家,但在她入院的这两年间,我几乎每天进出医院探望她。在那时候母亲常常讲起过去的往事。母亲她就算把最近发生的事忘了,却牢牢的记得以前的往事,也常讲起我小时候发生的事情。由於是这样经由母亲,让我回忆起许多儿时往事,因此开始了这部电影,所以和到目前为止的作品的切入点的确是不同。


  问:在戏裡的角色,有反映出自己的家人的部份吗?

  是枝裕和:树木希林所演出的母亲,不单只是性格,在说话的用词遣字方面,或是和儿子的相处模式上,都和我的母亲有相当大的重叠。她和阿部宽所饰演的儿子之间的关系,是以我和母亲的关系作为基础来写的,而在电影当中出现的天妇罗,是我母亲拿手的料理,也是我最爱吃的东西。不过,除此之外的家人的部分,并没有事前的角色设定,或试著去组合成一个家庭的样子。因此这次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有完整的构想,而是想像自己慢慢进入那个家当中,剧本从早上的厨房场景开始,从对话的过程中慢慢创造出各个角色和家族的关系。就像从上方俯瞰这个家庭,从厨房开始窥视这个家的感觉。


《步履不停》电影剧照《步履不停》电影剧照



  问:可说是导演的分身的主角横山良多,这个角色由阿部宽优秀的演出了。角色分配的理由是什么呢?

  是枝裕和:包括我自己在内,现在四十几岁这年代的男人真的是很没用吧。光是自己的事情就力不从心。我周围也有许多过得乱七八糟的人。良多也是,不帮忙妻子拿行李,也不考虑妻子的心情,光只想著自己的事情。真是个很容易被骂的角色人物吧。和我同年代的男人当中,谁可以毫无虚假的演绎出这样小家子气又没出息的男人呢?正当我思考著这个问题的时后,碰巧在电视上看到阿部宽演出的综艺节目。当时他正在被猩猩欺负,不但被猩猩骑在身上,还被猩猩按快跑步机的速度逼他不得不快跑,看了这个我心想「这角色除了阿部宽没有别人了啊」,隔天就马上跟经纪人联络了。


  阿部宽虽然不太常演出像良多这样没出息男人的角色,但我直觉感到「他一定可以作到!」,於是请他来帮忙演出这角色。果然成功的表现出没出息的样子呢。高大的阿部宽来演出这个没出息的小男人,真能给人一种「这么高大却这么没用啊」的感觉呢。实际上,当他进入日式房子的佈景时,由於身高太高大真的很不搭调。站起来就会被横樑挡到,躺在榻榻米上也是好大一个…。只要他一动,演出姊姊的YOU就会抱怨「太高大了啦」。但也正因如此,良多内心的纠葛,和他待在老家的不自在感都贴切的表现出来了。看过这部电影的女性们都生气的说「男人真的是…」。但相反的,男性们都觉得「这样没出息的男人不是只有我啊!」,而对良多產生了共鸣。「其实,我也是家裡的老二呢」也有人看完电影这样开始跟我诉苦。不过我绝对不是为了为了替没出息的男性找藉口才创作这部电影的喔。


《步履不停》电影剧照《步履不停》电影剧照

  问:角色分配是怎么决定的呢?

  是枝裕和:只有演出淳史的田中祥平是一开始就决定好的。他之前在「花之武者」这部电影裡演出宫泽理惠的儿子。其他的角色都是剧本完成之后才决定的。说到虽然毒舌却很有趣的母亲,就只有树木希林女士可以胜任吧。这样的母亲和YOU的女儿角色在一起一定很有趣啊…大概是这样,用观众的角度去想像的。

 

     问:让树木希林来演出母亲一角的理由是什么呢?

  是枝裕和:是她有辛辣感的部份,当然我这么说是一种夸奖喔。在演出的时候看不出她是个好人,她也不想做作出好人的样子。一般来说,谁都不想被看成是讨厌的人吧。就算是演员也是一样,总是潜意识想演出好母亲之类的,以这次的角色来讲的话,就是会算计著想在哪裡表现出悲伤的感觉,但树木希林这个人就是完全不会作这样的事。虽然我并不是刻意想要把这个角色跟我母亲所带有的辛辣和残酷的感觉重叠,但如果希望谁来演出我的母亲的话,我想也只有树木希林了。


  问:树木希林跟YOU的交流也很完美。让人觉得就像真正的母女。

  是枝裕和:电影是由这两个人的交流开始的,那个部分是很重要的场景,如果没有让人感觉像真正的母女的话那这部电影就输了。但两个人都很乐在其中,就算有NG或剪接,两人也一直用同样的感觉交谈著喔。


  问:据说在现场情绪很高昂的树木希林,是不是非常投入这个角色呢?

  是枝裕和:大概是很喜欢这个角色吧。她对我说,这个年纪还能演出这样的角色都是因为我的人格喔。在洗澡的时后把假牙拿来洗的场景,也是树木希林提议要这么作的。


  问:夏川结衣这次是第三次参与导演作品的演出了,她的魅力是什么呢?

  是枝裕和:我觉得夏川结衣这次表现得特别好。虽然她本人和这个角色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呢。她每次都接受不同演出,演绎出各种不同的角色,但这次的角色是最让我们彼此都能够接受的吧。夏川结衣的演技是不会太刺眼的,应该这么说,比起很熟练的操控著演技那样的演出,她的演绎方式是从深处去感受并表达出来的,这种感觉非常的好,我很喜欢。我个人并不是很喜欢有小聪明的人,我其他的作品也想继续和她合作。  


《步履不停》电影剧照《步履不停》电影剧照

    

  问三代同堂的横山家的布景也是一个注目的重点,但使用这个布景时的理由跟坚持是什么呢?    

  是枝裕和:三代同堂是为了让观众想像在这个家的过去和未来。而为了描绘出这个家族累积起来的时间,在房间里放了古老的唱片或书等等。除此之外,我想藉由翻阅相簿,听以前的唱片等等的场景,让大家能够想像到横山家的过去。  

    

  这个布景在《幻之光》《花之武者》当中也使用过,布景被这样充分利用的情况这还是第一次。有厨房,有和室,我们想把它变成一个有外廊的日式房屋般的建筑格式。在我们构思著横山家设计图的时候,正巧找到了跟想像中一模一样的住家与诊所结合的房子,所以就以那个房子为参考重新更改了设计图。至於为什么用布景而不用实景呢,是因为想要仔细的拍。如果是出外景的话,就必须考量日照的时间,而花费更多的天数去拍摄。而我想要的是每一个镜头能够花几个小时去仔细的拍,这是首要的原因。  


《步履不停》场景剧照 《步履不停》场景剧照

    这部电影有百分之八十左右的场景是在房子里面拍摄的,老实说一开始这点让我有些不安。但开始拍摄之后,我发现即使是房子里面也能做到许多事。有这么多的家人聚集在一起的话,只要改变场景跟人的组合,便可以有无限的故事产生。就好比演出母亲的树木希林,这个人所在的现场和不在的现场,诉说的故事是完全不一样的。於是我发现原来家庭的故事可以这么有趣,并且看到了演员们的表现,所有的不安都消失了。  

    

  在这个布景搭成的时候,也有很多部份是一边想像著这个空间会发生些什么事,从眼前的布景和演员感受到的灵感而作成的。换句话说,这部电影中某些部分,主角是那栋房子。从那个空间里传来的声音,色彩,从中让人联想起的味道,能得到许多的刺激。不论是对登场角色而言,或是对观众而言应该都能感受得到,在这个房子里独有的时间的流逝和堆积,在一天之中看见的一个家庭的过去和未来,而这都是因为将这个时间和空间浓缩之后,再加上人这个要素而产生的。所以拍摄这部电影的时候,我一直有将房子当作主角的想法。  

    

  问:电影的场景几乎都是在横山家的屋里,却能够让人不感到烦腻,这样的手法真是成功。在一段剧情里面同时进行著两段不同的互动,或者能够听到隔壁房间的动静等等,让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是枝裕和:这次,眼前的场景跟后面的场景同时进行演出,这样的手法说是挑战也的确是挑战吧。因为我想要表现出家人团聚在一起那种热闹的气氛。大人在这里谈著话的同时,孩子们在那头玩闹著。后面的房间传来钢琴的声音。热闹的场景的背后,刻意的加入突然安静的瞬间,是想要创造出空间感。我是刻意尝试著用声音去创造出空间这样的手法。  

    

  因为这个故事几乎都在房子里进行,所以我挑战了将画面里没出现的人的声音或其他背景的声响结合起来,进而创造出空间扩大的感觉。在镜头前的演出跟背后的演出是同时收录的,所以收音人员真的很辛苦。但也多亏了他们的辛苦,让这些场景活了起来。我想这也是一部能让大家用耳朵仔细去听的电影。  

    

    

  问:以横山家为舞台的剧中对话也很成功。虽然是只有一天这个短短的时间,却成功的将故事浓缩在其中。  

    

  是枝裕和:这次尝试的是,在对话的过程当中让大家慢慢的看出角色的个性。不是太过於紧凑,而从早上的厨房这样的场景开始,一鼓作气进行的感觉。当我完成剧本的时候也才重新感觉到「原来是这样的一群人啊」。至於把故事浓缩在一天之中,是最初就有的构想。要描写出这个家庭的十年间的故事,如果是小说的话可能不错。如果是要用电影来表现的话,将这个家庭的过去和未来浓缩在一天之间来表现,这样的方式我想会更让观众留下鲜明的印象。  


导演 是枝裕和导演 是枝裕和

  这次和《距离》《无人知晓》拍摄时不同,几乎没有即兴演出的部分。剧本是由工作人员不断的不断的口头彩排过,为了表现出更写实的感觉不断的修正。当剧本交给演员们的时候,台词其实已经是经过千锤百鍊的成果了。拍摄现场虽然有过些许的更动,但基本上这次是剧本原汁原味的演出。  

    

  演员们是将我写的剧本消化之后,透过他们的声音来表演的吧。所以虽然剧本是我自己写的,当我在现场听到的时候,却还是常常觉得,这真的不是即兴演出吗?像是树木希林摸著YOU的浏海说著「你脸这么漂亮,就多把额头露出来一点啊」这个场景,我就有看到她在拍摄空档的时候说了一样的话。  

    

  尽管如此,在拍摄现场才想到的部分也是常有的,所以拍摄前才临时更改剧本的情况也会发生。夏川结衣就曾对我说,「下次再这样就跟你绝交!」。  

    

  问:为什么想要描写这样一个平凡家庭的故事呢?  

    

  是枝裕和:因为我想要写一个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故事。因为发生了重大的事件而产生了一部电影,这种情形到处可见。但我就是想拍一个什么事都没发生,但却很有趣的故事。因为大家人生当中并不会常发生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件,但是日常生活却很有趣不是吗。这次的电影,我想要描写的就是日常生活中的悲剧,欢笑,和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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